上周三下午，我在社区菜市场门口撞见张婶蹲在台阶上挑荠菜。她戴着老花镜，左手攥着塑料袋，右手两根手指捏着菜根来回转，指甲缝里还沾着前日剥毛豆留下的青汁。"这堆三块五，"她冲我晃了晃袋子，"比超市便宜一半，就是得自己蹲这儿慢慢挑。"说话时，她头顶的银杏树正簌簌往下掉黄叶子，一片刚好落在她灰白的发梢上。 我蹲下来帮她捡掉落的菜叶，发现她挑的荠菜根须都带着湿润的泥土，叶片边缘还挂着几粒细沙。"现在年轻人买菜都图省事，"她边说边把菜根掐掉一截，"我孙子昨天说超市的荠菜包饺子没味儿，我寻思着还是得自己来。"她说话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，尾音总爱往上扬，像在跟人商量事儿。 这时，卖菜的老王推着三轮车过来，车斗里堆着冒尖的荠菜。"张婶又来啦？"他抹了把额头的汗，"今儿这批是城郊刚挖的，您瞅这根多粗壮。"张婶扶着老花镜凑近看，突然伸手扒开最上层的菜，从底下抽出几株："老王你这就不地道了，底下这些明显蔫巴了。"老王嘿嘿笑着挠头："这不是怕上面的压坏了下面的嘛。" 我注意到张婶挑菜时有个习惯动作——每拿起一株都要对着太阳转着看，阳光透过叶片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"我年轻时在生产队干活，"她突然说，"那时候挖野菜得赶早，露水没干的时候最鲜灵。"她的手指在菜叶上轻轻摩挲，"现在虽然不用下地了，可这手啊，还是认得好菜。" 挑完菜已是傍晚，张婶把塑料袋扎紧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兜里摸出个小布包。"给你带了点自己晒的荠菜干，"她把布包塞给我，"冬天炖排骨放点，香得很。"我接过时碰到她粗糙的手掌，上面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，大概是挑菜时被菜叶边缘的锯齿刮的。 回家路上，我打开布包闻了闻，干荠菜带着太阳晒过的香气。想起张婶蹲在台阶上挑菜的样子，忽然觉得这场景像幅老照片——灰白的头发，褪色的围裙，还有她手里那把永远挑不够的新鲜野菜。